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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分案处理机制
——特别程序与实体处理的分与合
作者:史志君 池丽娟  发布时间:2016-09-28 21:15:26 打印 字号: | |

未成年人犯罪原因与成年人大相径庭。未成年人是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国际条约和各国法律对未成年人都给予了特别的关怀,我国也不例外。我国刑诉法新增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诉讼程序(以下称特别程序),其中第269条第2款规定:“对被拘留、逮捕和执行刑罚的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应当分别关押、分别管理、分别教育。”体现了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分案处理(以下简称“分案处理”)精神。但特别程序立法粗糙,对于分案标准、分案办理组织、分案程序等只字不提。与此同时,与分案处理机制相关的《未成年人保护法》、《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司法解释等法律文件对分案处理机制也是语焉未详。 

立法的不完善导致分案处理的实践产生了诸多问题。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案件,是分案处理还是并案处理;分案是少年法庭统一审理还是由少年法庭和刑事审判庭分开审理;分案后案件上诉是分案还是并案处理等等,各自为政,破坏法律的平等与统一。这些不仅是实践中亟需解决的司法困境,更是学术界亟需突破的理论境地。纵观学术界关于分案处理机制的研究,缺乏体系性和富有建设性的理论成果,更多是总结摸着石头过河的实践经验,提出自己的泛泛之谈。因此,分案处理机制研究是大有可为空间的学术新地。本文旨在解决上述问题,为分案处理机制研究添砖加瓦。 

一、分案处理的内涵、性质与功能

(一)分案处理的内涵

按照学术界通说,分案处理是指对未成年人案件与成年人案件实施诉讼程序分离,分案审理,分别关押,分别执行。1)但是,这个定义不甚周延,未能囊括分案处理的全部要求。分案处理应包含四方面的内容:第一,程序分离,把实体上的一案分为程序上的两案,未成年适用特别程序,成年人适用普通程序;第二,办案机构和办案人员专门化,由专门机构和人员办理未成年人案件;第三,分别关押,审前阶段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分别羁押;第四,分别执行,判决后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分别执行。分别关押、分别执行目前立法已经有了较为完善的规定,因此本文仅在程序分离和办案机构和办案人员专门化这两个方面讨论分案处理机制。

程序分离是分案处理的核心要求,理论上应包含分案侦查,分案起诉,分案审理。但犯罪事实是相互联系、相互印证的整体,若分案侦查,不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而且有可能造成重复侦查。2)分案侦查违背侦查规律,故不应提倡。鉴于此,本文的程序分离是指分案起诉和分案审理,其中分案审理是中心,分案起诉是分案审理的必要前提。

(二)分案处理的性质

分案处理的本质是人为把实体的一案分成程序的两案。共同犯罪案件在程序上是两案,未成年人与成年人程序分离,未成年人适用特别程序,成年人适用普通程序,互不干扰。但由于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中数人的行为形成一个整体,共同犯罪定罪量刑实行“部分实行全部责任”原则,即“各共同犯罪人应对共同实行的犯罪行为整体负责,而不仅仅是对自己实行的犯罪行为负责”3),不仅要查清程序上每一案犯罪人自己所实施的犯罪事实,而且还要查清各犯罪人共同实行的犯罪行为,共同犯罪案件实体上存在牵连关系。因此分案处理在实体上应保证事实认定不冲突,量刑平衡。

分案处理是相对的,前提是不妨碍案件审理。由于共同犯罪案件实体存在牵连关系,而分案审理有可能妨碍查清案件事实。公正是法律的生命线,查清案件事实则是案件公正处理的核心。因此分案处理必须不能妨碍案件事实的查清,否则必须并案处理,公正是分案处理必须考虑的前提。正如罗尔斯所言:“某些法律和制度不管它们如何有效率和有条理,只要它们不正义,就必须加以改造和废除。”4)

分案处理会消耗更多人力、物力、财力,这是为了平衡未成年人与成年人权益所付出的必要代价。分案处理使得原本一个案件变成两个,必然增加卷宗材料的复印、移送成本,增加专门的未成年人办案机构和办案人员,同时增加办案人员的工作量。但凡事有舍才有得,分案处理是为了平衡未成年人与成年人权益,为了这一正当目的,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是必要的代价。

(三)分案处理的功能

分案处理可以平衡未成人与成年人不同的权益。未成年人有着与不同于成年人的生理、心理特征,社会阅历少,容易冲动并且不能很好地判断自己的行为后果,但与此同时未成年人身心、知识都在成长之中,因此也容易被改造。未成年人的犯罪原因不仅与个人有关,与家庭背景、学校教育、社会环境也紧密相关。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未成年人不仅是犯罪行为人,也是受害者。未成年人是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对未成年犯罪行为进行惩罚不是目的,对其改造,让其更好地回归社会才是目的。因此对犯罪的未成年人应本着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对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分案处理,未成年人适用特别程序正体现这一要求。

与此同时,分案处理也兼顾了成年人的权益。成年犯罪人需要长期办理成年人案件的办案机构和办案人员,需要公开审理,需要激烈的法庭辩论。对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分案处理,成年人适用普通程序可以实现这些需求。

二、分案处理的制度空间与运行状况

(一)分案处理的制度空间

1.尚未确立分案处理原则

《刑诉法》、《未成年人保护法》、《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等法律并没有确立分案处理原则,仅规定了分别管理、分别关押、分别教育内容,体现了分案处理的精神。分案处理原则仅在中央综治委、最高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等六部委2010年制定的《关于进一步建立和完善办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配套工作体系的若干意见》得以确立,该意见提出共同犯罪案件分案起诉和分案审判原则,不宜分案办理的,对未成年人采取适当的保护措施。

2.分案处理的标准不合理

不诉不理、司法被动性是现代司法的特征,分案审理分享分案起诉的标准,所以分案处理的标准即分案起诉的标准。分案起诉唯一的立法是2013年的《人民检察院办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规定》(下文简称《未检规定》)。根据该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不分案起诉:(1)未成年人系犯罪集团的组织者或者其他共同犯罪中的主犯的;(2)案件重大、疑难、复杂,分案起诉可能妨碍案件审理的;(3)涉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分案起诉妨碍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审理的。由该规定可见我国以分案起诉为原则,以并案起诉为例外,以分案起诉妨碍审理作为并案起诉的标准。

该规定存在诸多问题:(1)有违法之嫌。司法解释仅能就法律具体适用的问题作出规定,对于法律没有规定的事项不能作出规定。分案处理标准作为分案处理机制中首先要确立的内容,目前无法律规定,仅有最高检的司法解释,司法解释的规定虽然是应对实践中分案处理的需要,然而却于法无据,有违法之嫌;(2)位阶太低,会导致检法冲突。目前仅有最高检对分案起诉标准作出了规定,最高法并没有参与分案处理标准的制定,最高检的解释对法院并没有约束力,于是不可避免的出现检察分案起诉的案件,法院却并案审理;(3)分案处理标准不合理。然而该解释中可以不分案起诉的(1)和(3)情形不一定妨碍审理,而且(2)中的“重大、疑难、复杂”用语过于模糊,不利于实践中对分案起诉标准的掌握。只有当案件中的被告人互相推诿,均辩驳自己是从犯,对方是主犯,且导致事实真伪不明时,分案起诉才有碍审理;分案起诉也不一定妨碍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审理,可以通过改革我国现行的附带民事诉讼制度解决这一问题;重大、疑难、复杂,这些用语过于模糊,会导致办案人员莫衷一是,不利于实践中对分案起诉的掌握。

3.分案处理的办案组织不明确

分案处理的办案机构和办案人员专门化在《刑事诉讼法》、《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未成年人保护法》这些法律中都有所体现,在《未检规定》和《司法解释》也有相应规定。按照这些法律文件规定:(1)检察院应当设立独立的未成年人刑事检察机构,条件暂不具备的,应当成立专门办案组或者指定专人办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承办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检察人员应当经过专门培训,熟悉未成年人身心特点,具有犯罪学、社会学、心理学、教育学等方面知识。(2)法院应当设立独立建制的未成年人案件审判庭,尚不具备条件的,应当在刑事审判庭内设立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合议庭,或者由专人负责审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审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应当由熟悉未成年人身心特点、善于做未成年人思想教育工作的审判人员进行,并应当保持有关审判人员工作的相对稳定性。可见,立法对分案处理机构和人员专门化已经有了相当的重视,为分案处理打下了重要的基础。然而这两个规定对分案处理机构和人员专门化的规定都过于原则化,可操作性不强,而且如果没有财政的大力支持,很可能沦为象征性的立法。

分案处理的办案机构唯一可以参考的立法是《未检规定》和《刑诉解释》)。这两个立法解释对于分案处理的办案机构并无统一规定,可以由未成年人机构统一办理,也可以由不同机构分开办理。统一办理有助于事实调查和量刑处理的平衡,但可能对成年人案件部分处理不专业;分开办理有助于对未成年人与成年人案件部分均作出专业的处理,但有可能出现事实调查和量刑处理的不平衡。因此,统一办理与否对共同犯罪人权益影响重大,立法应当对适宜统一办理和分开办理的情形予以明确的规定。然而这两个解释均未对这两种办理模式的适宜情况予以说明,因而司法机关的自由裁量很可能就在无意中侵犯了共同犯罪人的权益。

4.分案处理的程序缺乏

分案处理的程序唯一的立法是《未检规定》,该规定中分案处理程序可以总结为以下几点:(1)分案起诉原则上应当同时移送;(2)可以制作一个审结报告,但起诉书以及出庭预案等应当分别制作;(3)诉讼过程中出现不宜分案起诉时享有并案审理建议权。这些规定使得分案起诉有程序可依,有助于更好地落实分案起诉。但这些规定存在两个问题:(1)与分案起诉相衔接的分案审理却没相应的立法规定,会导致分案起诉的案件,法院因无分案审理程序可依而选择并案审理,从而分案审理组最终落空;(2)分案处理的告知程序、分案处理的上诉、抗诉程序是必不可少的程序,目前立法均无规定。

(二)分案处理的运行状况

分案处理机制以司法解释的形式确立以后,全国各地纷纷响应,进行分案处理试点,上海市虹口区检察院最早提出分案起诉,北京门头沟法院最早实行分案审理,广州、重庆、武汉等地进行了分案处理的积极探索。理论指导着实践,没有完善理论指导的实践注定是困境重重的。实践中的混乱现象就是最好的证明。

1.适用率低

有学者对全国30个省的基层检察院共175名检察官进行调研,范围涵括东部、中部和西部,调研发现:(1)实行分案起诉的只有 42家,占调查总数的 24.00%;不实行分案起诉的有 64 家,所占比例高达 36.57%;另有 40 家对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不一定适用分案起诉,所占比例为 22.86%(2)有独立建制少年检察机构的检察院共16家,占调查总数的9.25%;设立少年检察组的检察院共24家,占调查总数的13.87%;指定专人办理的检察院有72家,占41.62%;既没有设立专门组织也没有指定专门人员办理未成年人案件的检察院有57家,占总数的32.95%(3)法院有办理未成年人案件的专门机构或者人员87家,占49.7%;法院没有办理未成年人案件的专门机构或者人员47家,占26.9%;对法院有无专门机构或者人员不了解的38家,占21.7%。5)可见,全国基层检察院分案起诉率较低,办案机构和人员专门化程度不高,分案处理在实践中只是初步阶段。

分案起诉率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至关重要的原因包括:(1)分案起诉的标准模糊。前已经探讨了不分案起诉的三种情形,尤其是第二和第三种情形,不同检察官会有不同的理解,正如某学者对上海市b区基层检察院2011-2013年88件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案件进行分析发现对于同样符合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和聚众斗殴类案件,有的检察官分案起诉,有的检察官则并案起诉。6)分案起诉标准模糊使得相当的检察官为图省事而选择并案起诉;(2)办案机构和专门化程度不高。检察院专门化程度不高导致不能很好地分案起诉,法院专门化程度不高会导致分案起诉后,分案审理也没有相应的基础而沦为选择并案处理。调研中分案起诉率同时伴随法检专门化程度不高正好可以说明这一点。

2.上诉或抗诉处理混乱

对于分案处理后的案件上诉或抗诉,不同地方法院有着不同的做法:(1)对于一案上诉或抗诉,有的全案由上级人民法院审理,一审判决暂停执行。7)这种做法似乎符合我国现行诉讼法的上诉全面审理原则要求,但是却有违背了不诉不审原则之嫌。还有不少法院把分案处理的两个案件视为完全独立、无牵连的案件,一案的上诉或抗诉效力不及于另外一案,它们分别上诉,分别生效。8)这种处理方法有助于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但忽略了分案处理的两案程序上是两案,但实体还是一案,简单地把两个案件割裂开来的做法并不可取。(2)对于两案均上诉的,有的法院仍然坚持分案审理,有的法院则一律合并审理。但是二审一律合并审理就违背了一审分案审理的初衷。

三、分案处理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一)分案处理的必要性

《刑诉法》、《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等强调对犯罪的未成年人实行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建立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一般而言只有分案处理,才能更好地维护未成年人的权益:(1)普通程序是按照成年人标尺建立的,未成年人有着不同于成年人的生理、心理特征,普通程序不利于未成年人权益的保护。只有分案处理才能更好地落实特别程序规定的法律援助、社会调查、逮捕慎用、犯罪记录封存等制度,全面地保护未成年人的利益。只有分案处理,未成年人实行特别程序,由专门的未成年人机构和办案人员办理,才能消除其庭审的紧张感,更好地接受教育,反省自己所犯的罪行,努力改造,早日回归社会。(2)分案处理还避免一起关押的成年人传授未成年人犯罪方法,避免庭审的成年人拒不认罪、百般狡辩、无视法庭等法庭污染。(3)实践中未成年人往往由于忌惮同案成年人不敢指正他们。分案处理后,未成年人没有了心理负担,可以指正成年犯罪人,使案件早日审结,免受长期受未决羁押之苦。(4)分案处理有利于实施未成年人宽大政策。并案处理时,法院往往会考虑到全案的整体平衡,会未成年人减轻幅度并不明显或成年人减轻处罚。只有分为程序上的两案,才能更好落实这一政策。

同时,一般而言只有分案处理才能更好地保障成年人权益:(1)按照刑诉法的规定,并案处处理时为了保护未成年人权益,法院选择不公开审理,如此则侵犯了成年人获得公开审理的权利,剥夺了其亲友旁听的权利。分案处理则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2)分案处理使得使得两案都能按照各自的程序演进,不受对方程序性事项的影响,更快地审结;(3)分案处理使得每案都减少被告人数,减轻成年人案件中办案人员的工作压力,办案人员能更加专注地办理案件,能更好地作出起诉的决定,提出恰当的量刑建议以及更加注重聆听被告人的辩护。分案处理不利于兼顾未成年人与成年人权益的唯一例外是在分案处理有碍审理的情形(这在下文将详细论述)。

分案处理的必要性还在于分案处理原则是国际少年刑事司法的基本原则,在许多国际公约中都有所体现,如《儿童权利公约》、《北京规则》、《囚犯待遇最低限度标准规则》等。9)我国作为联合国的常任理事国,在国际上是大国形象,应当与国际潮流接轨,确立分案处理原则。

(二)建立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分案处理机制的可行性

从域外实践来看,许多国家、地区都把分案处理原则当成处理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的基本原则,分案处理大多包含分案起诉和分案审判,有的国家甚至延伸至分案侦查。纵观世界各国、地区的做法,可把分案处理总结为绝对分案处理模式和相对分案处理模式。所谓绝对分案处理模式是指不考虑案件的具体情况,一律将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案件分案处理,典型的国家如意大利、印度。所谓相对分案模式是指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当分案审理有碍审理时才并案处理,并对未成年人进行特殊的保护措施,典型的国家如日本、俄罗斯,典型的地区如台湾。而有些学者总结的第三种分案模式——裁量分案模式,其实也是相对分案模式,只不过法官拥有的分案裁量权更大而已,典型国家如法国。

绝对分案模式杜绝了办案人员的自由裁量权,在很大程度上能保障未成年人的特殊权益。但是简单的一刀切模式在分案处理有碍审理的情形下并不能真正的保障未成年的权益。相对而言,相对分案处理模式考虑案件的具体情况,在有碍审理的情况下并案处理,同时对未成年人进行特殊保护,是比绝对分案模式更优的选择。

另外,我国不仅有前述的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的实践经验可以借鉴,其他类型的分案实践也并不缺乏。如对于军人与非军人共同犯罪案件,除涉及军事秘密外,均分案处理;除被追诉人在逃外,也有其它各种原因对共同被告人分案处理。可以说,分案处理在我国实践中已经积累了相当的司法经验。因此,在我国建立分案处理机制完全可行。

四、分案处理机制的建构

法律层面缺乏分案处理原则的规定是实践中分案处理乱象的重要原因,应在未来的刑诉法修改中,未成年刑事诉讼程序一章加入分案处理原则统一指导实践,同时应在分案处理机制中细化下述的几点内容。

(一)分案处理的标准

法律应明确在不妨碍审理时应分案处理。所谓有碍审理,是指分案不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和量刑的均衡。分案起诉有碍审理的情形应包括:(1)构成共同犯罪的除被告人供述外的证据不充分;(2)认定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在共同犯罪中发挥的作用的除被告人供述外的证据不充分;(3)影响定罪量刑的共同犯罪事实除被告人供述外的证据不充分;(4)共同犯罪是必要共同犯罪;(5)共同犯罪人是近亲属;(6)其他有碍审理的情形。被告人供述稳定性差,虚假可能性大,在共同犯罪中分案处理时更可能互相攻击对方是主犯,辩称自己是从犯,在上述情形(1)~(3)中,被告人之间的对质、被告人供述之间的印证对查清案件事实重要,因此应并案处理。情形(4)必要共同犯罪共同审理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避免出现矛盾的事实认定和失衡的量刑。情形(5)共同犯罪人是近亲属,并案处理可以依赖彼此间的亲缘关系保证供述的稳定性和真实性,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社会实践总在不断变化,有碍审理的情形也在变化,因此情形(6)作为兜底条款,保留办案机构对有碍审理情形的自由裁量权。

而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分案起诉也不一定妨碍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审理,可以通过改革我国现行的附带民事诉讼制度解决这一问题。首先,审前公安机关、检察院应当告知享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资格的人应该在提起公诉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如果他们不遵守这要求,则为了审判效率的考虑,应当告知他们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如果他们遵守这要求,则不妨碍审理的案件依然应当分案起诉,分案审理,待两案庭审结束后,再接着共同审理附带民事部分,实行先刑后民原则。

(二)分案处理的办案组织

法律已经对分案处理机构和人员专门化做了相应的规定,但还应制定专门化的细则,同时加大财政的投入,把分案处理机构和人员专门化落到实处,为分案处理打下坚实的基础。

对于分案审理的审判组织,实践中有许多不同的做法:全案由少年法庭审理;由少年法庭和刑事审判庭分开审理;分案起诉至不同地域、不同级别的法院,由不同审判组织审理。

对于实践中这些混乱的做法,笔者认为首先分案起诉应该起诉到同一个法院。分案处理实体上仍是一案,为了案件的正确审理,应把案件起诉到同一个法院,由同一个法院审理,而不是把两个案件看成互相独立、互不牵连的案子。

其次,分案审理原则上由少年法庭统一审理。《刑诉解释》第463条规定,对于共同犯罪案件中未成年人处于从犯的,由院长决定是否由少年法庭审理。这一规定明显不妥,有违刑事诉讼中对未成年人权益特殊保护精神。未成年人在共同犯罪中,不管其发挥何种作用,均应对其权益进行特殊保护。少年法庭由专门的人员组成,熟悉未成年人特别程序,可以很好地保护未成年人的特殊权益。因此共同犯罪案件中的未成年人均应由少年法庭审理。另外,分案审理的成年人也应由少年法庭审理。即分案审理的全案由少年法庭统一审理:(1)分案审理的未成年人适用特别程序,有利于未成年人特殊权益的保护;分案审理的成年人适用普通的刑事诉讼程序,有利于维护成年人的权益;(2)统一由少年法庭审理,可以避免事实事实调查和量刑的不均衡。这也是全案应该由少年法庭统一审理的关键原因。

最后,分案审理全案由少年法庭审理会增加少年法庭的工作量,同时少年法庭处理成年人案件并不专业,不利于保护成年人的权益。为了最大程度兼顾成年人权益,少年法庭的审判组织可以视共同犯罪中的成年人人数的多少、成年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适当吸收刑事审判庭的法官共同组成合议庭。由少年法庭审理确实不利于保护成年人权益的,成年人案件应当由刑事审判庭审理,但两个庭应当互相了解共同犯罪被告人的审判情况,注意全案的量刑平衡。

分案起诉是分案审理的必要前提,基于与分案审理审判组织同样的机理,分案起诉原则上应由未成年人刑事检察机构统一办理。为了兼顾成年人的权益,未成年人刑事检察机构可以视共同犯罪中的成年人人数的多少、成年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适当吸收刑事公诉科的人员组成办案人员。成年人案件由未成年人刑事检察机构办理确实不利于保护成年人利益的,应当由刑事公诉科办理,但应当相互了解案件情况,提出量刑建议时,注意全案的量刑平衡。

(三)分案处理的程序

司法机关固然有权依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分案处理。但分案处理也是关系犯罪人的重大程序安排,程序正义中的程序参与性理论规定:“一些学者进行的实证研究显示,一个人在对自己的利益有着有利或不利影响的裁判或决定制作过程中,如果不能向有权作出裁决的人或机构提出自己的意见、主张,不能与其他各方及裁判者展开有意义的论证、说服和交涉,就会产生强烈的不公正感,这种感觉源于其权益受到裁判者的忽视、其道德主体地位遭到裁判者的否定这样一种现实。”10)所以检察院分案起诉前应当听取犯罪嫌疑人及其辩护人关于分案起诉的意见,并对不同意分案起诉的意见进行审查,审查发现分案起诉确实有碍审理的并案起诉。

对于实践中分案处理后案件上诉或抗诉的混乱做法,应坚持分案处理的本质,对分案处理的上诉或抗诉做如下处理:(1)司法被动性,不诉不审是司法必须遵循的原则,分案处理程序上是两案,分案处理的一案没有上诉或抗诉,该案就不应该进入二审程序,待上诉或抗诉期满则产生终局效力,因此刑诉法规定的上诉全面审查原则仅能针对是程序的一案,对上诉或抗诉的该案一审认定的事实和法律进行全面的审查;(2)分案处理的案件实体上是一案,所以对于上诉或抗诉的案件,如果是由于程序性错误,则两案相互独立,无任何牵连关系;如果是实体处理错误,牵连到没有上诉或抗诉案件的,则对上诉或抗诉案件进行改判,对没有上诉或抗诉的案件启动审判监督程序;(4)对于分案处理的两案同时上诉的,仍应坚持分案处理,除非二审中出现了分案审理有碍审理的情形。

  

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共同犯罪案件分案处理原则是大多数国家的未成年人刑事诉讼原则,而这个原则在我国仍处于孩童蹒跚学步阶段。法律规定几乎空白且滞后,其它法律文件难有大作为,因此分案处理实践中产生了诸多的问题。而分案处理机制的建立不仅是必要的,而且还是可行的。面对实践中分案处理的诸多问题,建立分案处理机制是个系统工程,需要进行方方面面的程序和制度设计。鉴于此,本文从分案处理的本质——程序的两案、实体的一案,即从特别程序与实体处理的分与合角度出发,研究分案处理机制存在的一些问题并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旨在能为建立分案处理机制添砖加瓦。

 


 

1陈光中、徐静村主编:《刑事诉讼法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 年版,第 371 页。

2温小洁:《我国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诉讼程序研究》,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89页。

3马克昌:《刑法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168页。

4罗尔斯:《正义论》,何怀宏等译,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3页。

5赵国玲、徐凯:《未成年人分案起诉适用中存在的问题与改进建议——基于175份检察官调查问卷的实证分析》,载《中国检察官》2010年第1期,第2~4页。

6胡巧绒:《分案起诉制度的实体处理与程序规制——基于上海市b区基层人民检察院适用分案起诉的实践》,载《江西警察学院学报》2015年第1期,第2页。

7李年富:《我国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分案处理制度研究》,西南政法大学2010年硕士学位论文,第28页。

8 同上。

9参见李年富:《我国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分案处理制度研究》,西南政法大学2010年硕士学位论文,第4~5页。

10陈瑞华:《程序正义论——从刑事审判角度的分析》,载《中外法学》1997年第2期,第5页。

来源:成都中院
责任编辑:任柏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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